今天是春节假期在家里的最后一天了,午饭老爸烧了羊排,老妈蒸了酿豆腐,还有地里摘的新鲜红花菜清炒了一大盆。吃过午饭,趁着今天天气热(26°C)把西瓜杀了,在门前院子里一家人一起把瓜吃了。行李搬上车,准备出发,看了一眼导航,全程走国道和省道,耗时3小时,车票是晚上6点多的,得出发了。
跟娃儿们道别(过几天跟着奶奶一起回),跟家里长辈们道别,开上车出发,路上先去老婆家短暂停留一会儿,跟老丈人丈母娘打个招呼,就正经踏上回京的路了。还没出镇子呢,就已经堵上了😓,在出永新县前足足堵了一个小时,出永新县后便一路畅通了,从导航上也能看到泉南高速和修大高速上,永新境内路段全线都是紫红色的,过了永新境后便不再显示拥堵了,想必我们永新县内大部分讨生活的人都已经在回城的路上了(足见我们这个县的产业无法容纳县里这么些人过活,大家只能出外讨生活,大家的方向整体向东,高速路上往东的全是紫红色,往西的一路绿油油)。5点前到了车站,把车还了,就近找了一个饭店随便点了两个小菜和老婆一人吃了一碗米饭,进站候车了。
今天正是周日,每周一篇的写字练习刚好有时间了,坐在车站的候车室里的铁质长椅上,打开手机开始敲字了。想着简单记录一下这个春节的一些经历和感受。
今年这个春节老家的天气是真的善变,刚回家的前两天,每天都是20多度,我带的衣服实在太厚,只能穿着跑步的薄外套,除夕到初三这四天每天都得烤火😂,气温超过25°C时,家里墙壁瓷砖和地砖就开始冒汗了,到处都是水汪汪的,反倒是天气冻的大家围着火炉的几天里,家里倒还干燥些。
今年春节时间晚,田垄中到处都是明黄明黄的油菜花,稍微往地里一走,满嘴都是油菜花的香味,淡淡的暖暖的混着油菜叶子的青草味儿,要是太阳大一些,外地来的养蜂人养的蜜蜂🐝就都出来活动了,细细听能听见不远处的蜜蜂振翅的嗡嗡声。大年初二拜年时,在油菜花田中的马路上走路,正磕着瓜子呢,手中飞进来一只蜜蜂,在我窝成空心圆球状正捏着瓜子的右手中找不到出路,给我蛰了一口,尾刺就这么留在我的无名指肚上了,大娃跟着就来了一句「这只蜜蜂没命了,它的刺没了,就活不了了」。我便赶紧把这根刺给拔了出来,直到昨天,这处被蛰的地方还是又肿又痒的🥲




大年初五老婆表弟婚礼,初四下午按家里习俗需要去送礼,按家里的习俗一般喝喜酒的请帖的收帖人是男方,即便这是老婆家的亲戚办喜事,请帖是以老婆都姑父的名义向我发出的,请帖中对我的称谓是「孙婿」。老婆和她表妹(另一个姑姑家的妹妹)一起去送礼,让收礼的礼事先生把她俩的名字写在前,把我跟表妹夫的名字写在了后头。送完礼吃完晚饭回家的路上,老婆表妹在车里还跟我们说,「这也太欺负人了,礼是我们送的,为啥不让写我们的名字,论亲疏也是该写我们的名字,为啥写姐夫你们的名字?」。作为男性的我,实际上能回应的也就是「老家的传统确实这样,把你们的名字写上去,不写我们的名字本来就没啥大碍,只是村里办喜事儿,有一些传统和规矩而已」。后面还简单地聊了几句,也深入不下去,最终只能打个哈哈,转而去聊别的了。
由着这个,简单记录一下春节中观察到的一些跟家里传统文化和观念有关的细节,也分享给大家。除夕前一天晚上,一家人围坐在沙发上聊天呢,正聊着明天清早要早起去上坟,给祖宗和过世的长辈们磕头祭拜。侄女随口说了一句,只有姓贺的才要去山上,奶奶、妈妈和伯母不用去。我心里还嘀咕呢,谁跟小姑娘说过这个,她咋知道这个的,还是她曾经跟她爸妈或者爷爷奶奶讨论过这个事情。先不论这个事情对不对,有没有什么合理性,但是其大体上确实如我侄女所说的那般,除夕当天清早,家里所有人早早地就都起床了,爸爸和叔叔们准备香烛、鞭炮、钱纸,妈妈和婶婶们各自准备好带到山上去杀的鸡(通常是阉过的公鸡,现杀的鸡血要撒在带去的纸钱上,撒了鸡血的纸钱,拿出几张压在坟头上,上下的需要在坟前平地上烧完)、一碗新鲜的热米饭、蒸熟蒸热的一大块白肉(放在一个小碗里)、一壶冬酒,再带上砍树枝杂草用的镰刀,就一大家子人浩浩荡荡地上山了,家里未出嫁的女孩,和所有男丁都要上山,把所有嫁过来的女性都留在家中准备早饭和除夕中午团圆饭的食材。不知道侄女是否正是从这一年又一年的观察中得出了这么个理解。
昨天下午,喝完喜酒从老婆表弟家回来,先顺路把去当舅舅和舅妈的老丈人和丈母娘送回家,然后车子拐上回家的路上时,正好有一队「出灯」的乡友们手举着纸扎的鸟和灯,敲着锣放着炮正往山上走(老婆眼尖,还从队伍中认出了我三姨,大娃也说,「我就说咋有个人这么眼熟,原来是姨奶奶啊」),这正是我三姨夫家里「出灯」的队伍。「出灯」指的是前一年里家里有老人去世的家庭,在来年春节的元宵节下午,把纸扎的鸟和灯送到山上,给家里去世的长辈做一次彻底的告别之意。因为老家里有一个这样的传统,那就是家里今年如果有老人去世了,那么当年家里是不能贴红色春联的,只能贴绿色底的类似挽联的对联,对联的内容多是表达对逝去亲人的哀思和对逝去亲人生前气节的颂扬一类的。通常在大年初一这天上午,拜年的队伍是不会去前一年家里有老人去世的乡友们的家中(凭对方家中贴的对联便可识别出来)。而这些家里有老人去世的家中,大年初一当天上午,他们家的所有男丁不会出门去村中拜年串门,他们会在家中堂屋设置一个去世家人的灵位,家中所有男丁在一旁静候村中前来「拜新年」,通常拜新年的时候基本上是一个大家族一起去,去的时候每家有一个男丁作为代表,我们这个小家族里目前还是爸爸带着叔叔们,跟本家的其他叔伯兄弟们一起去,爸爸和叔叔们都得带着鞭炮出门,每个人用一个塑料袋兜上需要数量的鞭炮,然后约定在一个地方集合,然后按顺序一家家拜过去。当「拜新年」的人进了门,主家的所有男丁(通常是逝去的长辈的子辈中的男性)都需要跪在灵位前,前来「拜新年」的队伍会先燃放来的鞭炮,然后给主家设置的灵位睡觉啦上香,最后是齐齐在灵位前跪拜磕头,主家的男丁也要磕头还礼。因为我们村子稍大些,有个两百多户人家,主家一上午跪的时间可不短,磕头还礼也是颇费功夫。通常他们会在结束了村中「拜新年」的当天下午,也就是大年初一的下午快速地在村中串门拜年,每年村中下午都会有几队人在村里各家快速穿梭,每家刚进去喊一句「贺喜拜年」便折出来了。
接着说喝喜酒的事儿,老丈人在家中男丁排行老大,我们老家办喜事儿娘家为大,一定得请舅舅来坐首席(当然舅舅送的礼也最大),但是因为老丈人还有一个堂哥,我们得叫大伯,所以按老家的规矩,如果老婆的大伯也去参加婚宴的话,那么老丈人就没有席坐了,礼虽然还是他送的最大,但是他没法坐席了,因为娘舅中还有老婆的堂伯。而通常这种情况,老家的处理方式是这样的,要么就是堂兄弟之间说清楚,办事儿的时候该找还是找,但是各坐各的席,就是各自都坐自己妹妹家的席,这样的话,那就大家都能去吃席也不尴尬了,还有一种处理方式,那就是为了避免尴尬,不出席,只让堂兄弟们把礼带过去就行了。老婆的堂伯便选择了后者,在婚礼当天没有去赴宴,只是在前一天让其他叔伯兄弟把礼带过去了。
说到娘舅为大的这个事情,在我们老家如果不算考上大学摆的升学宴的话,一般来说,一个人一生中就只有两次办正事的机会,一次是结婚(娶亲或出嫁),一次是办丧事。这两场酒席,首席都是娘舅,次席是主家事主的舅舅,举例来说,老婆表弟结婚,他自己的舅舅是坐首席,他爸爸的舅舅(他叫老舅)是次席。在永新有一句话叫「天上雷公,地上舅公」。大年初二,家里还有外公外婆的,一定要先去外公外婆家拜年,外公外婆已经不在了的,那就必须去舅舅家拜年,已经结婚了的,那就按照自己的孩子辈来算,优先去孩子们的外公外婆家或者是舅舅家(有没有生孩子都一样)。大年初二,往往就是老家最堵的一天,因为这是农村里人口因为婚姻嫁娶实现人口流动和交换后呈现的一种非常复杂的结构。永新县分为东南西北四乡(此乡非行政区划的乡),通常婚姻嫁娶的双方会有较大概率在同一个「乡」的不同乡镇,也有不小的概率是在相隔较远的不同「乡」的乡镇。在往常没有方便的交通工具之时,爸爸去他的舅舅家拜年,是必须在舅舅家住一晚,第二天一早回家才行得通的,要不然就得刚到舅舅家拜完年,饭还没吃上就得往家走了,要不可能就得走夜路回家了(高德导航显示15公里,这还是这些年搞新农村建设,改造后的公路的路程,此前净是些小路,也不好走,春节正是爱下雨的时候,小时候我最怕的就是春节下雨去外公家拜年,不能穿新鞋不说,穿着厚重的雨鞋一路走到外公家,鞋底粘的黄土都有好几斤沉)。
从以上的这么几个小事情上,我们能看到在老家的传统里头有着明显的男尊女卑的思想印记,但是也有试图在做一些平衡。从老婆表弟结婚发请帖的收帖人来看,老家默认男方为家里的主事人,而不以亲疏来定,包括收礼的礼事先生也默认会问老婆和老婆表妹她们夫家的姓名准备写上礼簿。乃至我才上三年级的侄女都能直接说出「只有姓贺的才需要去山上」这般被潜移默化的话。
但是从娘舅为大,婚宴吃席,舅舅没有到的话,全村人都得等着舅舅来了才能开席吃饭,开席后舅舅吃完了放下筷子说「我吃好了」,酒席才算吃完了,需要放鞭炮告诉其他人舅舅吃完了。早前的时候,兴许全村人得坐在饭桌上等舅舅吃完,鸣完炮后大家才能离席,只是现在大家一切从简,不喝酒的酒席桌上,大家早早地吃完了,有些人可能还没等主家把所有菜上齐都吃完走了(我们这边的酒席现在通常都有12个硬菜,4个小菜,上齐确实需要一些工夫,其中12个都是现炒的热菜)。
通常所有做舅舅的都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给自己的姊妹和外甥/外甥女长脸,该送的礼,还有婚礼上要挂在主家中堂的「对」(永新土话是这么说的,实际上通常是一床红色的被子或毯子,早年间穷,通常是毯子或者是被面,现在条件好了,通常都是一床价值上千的红色被子,我记得我结婚时我舅舅们给送的应该就得2千多吧)。因为平日里,舅舅实际上无法真的给自己的姊妹撑腰长脸,而这种全村差不多一半人会到场出席的重要场合,舅舅家就需要展示自己的实力,来告诉主家事主和村里的人,我的姊妹家里是有人的,有人给她们撑着门面呢,好叫主家和村中人不要小瞧和怠慢了自己的姊妹。你瞧,乡土生活就是这么的朴素(跟《印尼Etc:众神遗落的珍珠》一书中描述的印尼东部岛上嫁闺女时,要陪嫁一大群牲畜的习俗如出一辙)。
再联想起前几年老婆的外婆曾经跟我说过的一句话,「也没个侄子说来接我回去住几天玩几天」,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外婆内心肯定是恓惶的,她嫁出来几十年,老家没有她的任何痕迹了,想要回去,也只能寄住在侄子家中,可惜却没有哪个侄子曾经想过要接这位姑姑回老家住一阵子,跟儿时的一些玩伴们见个面聊聊天什么的,自打她嫁出来,她跟家里的联系也就剩下这些娘舅们了。也就在这些办正事的时候,她才能齐齐整整地见到娘家的兄弟姊妹们来到自己出嫁之地给自己壮门面来了。想着昨天老婆跟她表妹聊天时候提到的,早年间很多家庭也都是天天吵架甚至大打出手,但是通常都不会离婚,大多是女方一旦离婚,在农村她已经没有安身之处了,回村是不可能了,村里已经没有了她的田地,家中有的家产也早都被兄弟们分完了,综合很多现实原因,很多人也就熬着熬着就过来了。现在条件好了,但凡真要是过不下去了,早都离了分开过了,有孩子的该付抚养费的付抚养费,自己养活自己问题也没那么大了。之前老听说东北老工业基地的离婚率高,那就是因为东北老工业基地的女性自主养活自己的比例高,工业化程度高,不需要依赖土地,更像当前的城市化现象。
一位女性,一旦出嫁,便与娘家基本上隔绝了,除了逢年过节偶尔回去看看,便是各家办正事儿的时候的走动,说是把人从娘家连根拔起再种到夫家去也不为过。虽然老家的很多传统中,体现出来了对娘家的尊重,那也是对娘舅的尊重(娘舅也是娘家男方的代表),尚且能理解为对女方的尊重吧,但是我们这个社会和传统中对女性的亏欠和索取还是更多一些😔
今年回村过年,基本上没怎么出过门,除了大年三十拜年在村里转了一圈,其他时间基本上要么就在外出拜年的路上,要么就呆在家里陪娃,偶尔开车在村里的路上能看到一些年长的长辈,从他们走路的姿势和身形可以判断出来他们当前的老态和身体状况,村中少有年纪大了,还能保持较好生活质量的健康状态的老者,多多少少都有一些毛病,生活质量下降明显,家中伺候的晚辈们也大多未必能尽心尽力,每每看到和想起,也偶会代入到自己身上,倘若自己便是那个需要伺弄老人的晚辈,又或者自己便是那行动不便半身偏瘫的老者,又会是一番什么情景。
春节返乡过年前,身体出了一些状况,跑了好几趟医院,临回家前在中日友好医院得到了一个让自己安心一些的诊断,回老家后继续观察了一阵子,看上去确实如那位大夫所说,回京后再复查一次,估计问题不大。春节期间见了不少亲朋好友,不少人都说我今年比去年瘦了不少,精神状态蛮好。想是这一年的跑步有了一些效果,回老家这些天要么就是下雨要么就是大早上就出门了,还真没有啥机会跑步,也就除夕前一天早上跑了一次,从家里跑到镇上大桥再折返回家。



春节于我而言,好像一个结界,进了春节返了乡,春节里没有什么人会给我发消息,我也基本上不会主动给别人发消息,所有的消息和电话都是0796限定(吉安市的区号),好似大家统一都进入了春节模式,回到自己的原生地,信号便自然把非原生地的信号源也隔绝了。
带回去的电脑,除了看数据,基本上也没打开过,原本计划中的在火盆前Vibe Coding没有,原本计划中的躺坐在院子中晒着太阳读着书也没有(从北京带回来的《白露春分》塑封还没打开,又被我带着回北京了),嘴上要么就在嗑瓜子喝茶水,要么就是拿着笤帚在院子里或者家里扫扫这收拾收拾那儿,连多邻国都得英语也只能做到每日坚持连胜,每日任务都无法完成。整个人都在春节状态里😊,完全没有任何心思去想跟春节无关的事儿,不是在盘算今天去谁家拜年,就是在谁家拜年,总是在路上和准备出发的路上。
大年初三,把娃儿们的干爹干妈们请到家里来吃了一顿饭,有两个家庭因为时间冲突和没有回老家过年未能参加,到场的含我们家在内一共四家,娃儿们一共有十个,加上我弟家的两个,一共12个,那天孩子桌的人数打平了大人桌,要是全来齐的话,那天吃饭的娃儿们得有17个(那就超过了大人桌),都说我们江西人爱生娃,这倒是印证了。看着这十几个娃在家里放炮,追闹,吃饭,那些个瞬间,都会让我觉得人生这一趟真的很值得😊
我家大娃和二娃春节提前跟着奶奶先回了老家,今天我跟娃儿妈先返京了,他们跟着奶奶过几天再回,这些天里头,大娃带着弟弟在三楼自己睡觉,自己安排自己的生活和作业,整得也蛮好。我们回家这些天,也基本上没怎么太多过问,大多数情况下,娃儿们自己也都能搞定。兴许是又长了一岁大娃缘故吧😏
拉拉杂杂写了好一会儿了,这会儿火车🚄已经过了南昌进了九江了,就让这篇文字结束在长江边上吧。
最后,给大家拜个晚年。祝大家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事事顺遂,平安喜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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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发布于:2026年02月22日 21:55
